此篇是多年前,看自於時副,作者方綺小姐所寫的『阿嬤的臉』。

作者出生在60年代的南台灣,一個偏遠鄉村的貧病家庭,
阿爸身染重病,母親受不了貧病拖累,而離家出走。
一家的重擔,全落在瘦小的阿嬤身上。

每天一早阿嬤就推著一輛破舊嬰兒車,
巡街掃巷檢拾可以賣錢的破銅爛鐵,
在自尊心強烈的國中時期,
作者最怕與蓬頭垢面的阿嬤相遇,
乍看像瘋婦的她,每每在街頭相遇,
總是親切的召喚,此舉常引起路人注目,
讓她羞愧的無地自容。

因此,老遠見到阿嬤的身影,便閃到另一條路,
阿嬤的臉,成了她的夢魘,令她害怕,厭惡!

在一次的家訪中,她刻意支開阿嬤,
沒想到,就在老師同學訪問結束剛要離去時,
阿嬤突然推著嬰兒車出現門口,
車上一大堆廢紙、鐵罐......

阿嬤熱情的招呼老師,同學們露出驚訝的表情.......!

送走老師,她衝進小院,
將阿嬤的嬰兒車翻倒在地,瘋狂咆哮著:
「為什麼妳是撿破爛的?為什麼妳要在這個時候回來?
為什麼妳要讓我在同學面前丟臉?..........」

當下阿嬤愣住了,眼睛眨阿眨,
隨即蹲下身檢拾散落一地的廢紙,瓶罐...!

阿嬤的淚,一滴一滴的落在塵土,不發一言..........

國中畢業後,作者半工半讀完成高中、大學,
也有了穩定的收入,她將大部分的薪水
寄回,希望阿嬤不要再去撿拾破爛,
但是,阿媽告訴她:「老人家需要運動,才不會生病。」

起初,她無法理解,直到有一次與阿嬤上街,
阿嬤看到一個鋁罐,本能的彎腰下去,
卻被她拉住,而阿嬤的眼神由原來乍喜的光彩轉為黯淡。

她終於明白一件事,"檢拾"已成為阿嬤的慣性.......

幾年後,作者帶男友回南部老家,在車站巧遇阿嬤.............

(以下原文)

「阿嬤!」我高聲喊她,阿嬤回首,滄桑的臉龐露出欣喜。

佝僂的身子依附著嬰兒車,兩者之間,彷彿是難以分割的宿命。

當她看見我身旁男友時,笑容突然僵住了,
神色緊張,結結巴巴的說:
「阮....阮不是伊阿嬤啦!」

望著阿嬤慌張的神情,我的眼眶充盈著淚水。

童年的記憶像一把利刃同時戳向我們的心房。

我向前摟住她的肩,親熱的對她說:「你不是我阿嬤,是誰的阿嬤?」

阿嬤看著我,又看了男友一眼,她笑了,笑中閃爍著淚光。

夕陽餘暉映照著阿嬤銀灰的亂髮和佈滿皺紋的臉,
黑黝的臉龐映出油亮的光彩。

阿嬤笑咧了嘴,露出沒有門牙的牙齦,
那燦爛的笑容真美,恰如絢麗的晚霞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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